“王爺，吃些東西吧。”蘇瑾陪李軾坐著，自那日宮中回來他便一直坐在書房裏，三日不曾出門。

“瑾兒，我會救蘇大人的。”

“王爺，人總該為自己做錯的事付出代價。父親他，既無性命之憂，王爺不要再錯上加錯了。”

“錯上加錯，”可是秦柔直到死都想讓他登上帝位，他又已經錯了多少，都無法回頭了，李軾飲一口酒，“就這樣結束吧。”

“二哥是個極清冷的人，可是他再恨母後都未下過殺手。那時他那麽恨我，卻只是忽視我而已……”他有些醉了，想起那時的李軻，笑的像個孩子。笑著笑著，淚水奪眶而出，蘇瑾擁住他，冰冷的淚落在她頸側。“王爺……”

李軾在府中待了七日，這日天下著小雨，微涼的雨寒意入骨。他未撐傘，一身白衣靜靜站在廉王府的花園裏，一片荷塘只剩枯葉，美得頹然。李軻撐了傘站在他身旁。

“謝謝二哥還願見我。”他叫他二哥，仿佛回到許多年前，記憶都有些恍惚。

“子瞻何事？”李軻的聲音一貫清冷。

“求二哥放了蘇大人，”李軻皺了眉頭，“我知道二哥做的到。子瞻求你這最後一件事，保蘇家上下周全。”他測過頭看著他，“以後，世上都不會有李軾這個人了。”

李軻看著他鳳眸輕揚，笑的雲淡風輕，“子瞻……”

“瞻兒謝過二哥。”他走出他的傘，一襲白衣融進秋雨，漸漸模糊了視線。我們都走到無法回頭的地步了。李軻清冷，他此生所有的柔情都給了上官芷，李軾看似無情，卻永遠懂事的讓人心疼。子瞻……

靖王府。

“瑾兒……”李軾的聲音顫抖著，看著她推開門一步步向他走來。

“王爺這是要拋下我嗎？”她鳳眸揚起，掃過他蒼白的嘴唇，嘴角的笑直抵人心。他忽就靜下心來，牽過她的手坐在榻上。

“瑾兒，我從未後悔，只不過終是敗了。”他面色平靜，眸中的張揚再不見了蹤影。她忽然記起初見他的那日，鳳眸輕揚，嘴角含笑，滿目都是肆意張狂。那樣的人，豈會又柔腸百轉。偏她看見他緊握玉杯泛白的指尖，一直在笑卻笑得那般冷。

“王爺可記得那日寺外馬車中與我說過什麽？”

你是日後的三王妃，莫要忘了自己身份。

“呵呵……”他笑得悲涼，“李軻那時，不過為取一支發簪便險些喪了性命。我一直以為，他那滿腔深情是最致命的弱點，卻始終忘了他是二皇子，是我的皇兄。”李家的人，怎會坐以待斃。

她看見他眸中轉瞬而逝的水光，緊抿的薄唇蒼白的讓人心疼。他低下頭靜靜看著她，輕撫過她的鬢角。“瑾兒，二哥那支簪，最終贈了上官芷，”她聽他慢慢說著那些過去，又猛然停下，他將她攬進懷裏，撫過她烏黑的發端，“我卻什麽都沒能給你。”

李軾一顆心，曾充滿著對權力的向往，年少的輕狂，而今，還剩下什麽？若非生在帝王家，他滿目的張狂是否能容進那抹溫柔？

“王爺，四年前我曾見一人嘴角含笑滿目張狂，卻也看見他在別無選擇的時候泛白的指尖。嫁給王爺，從來都是我自己的選擇，又怎麽會後悔。”

愛嗎，她未明白，曾經她以為這是逃不過的命運，卻發現當走到末路，她還想陪在他身旁。

“王爺要走，容我跟著好嗎？”她認真的看著他，眸中的溫柔讓他這一刻的驚慌無處遁形。

“瑾兒，我不值得你如此相待。”他起身，看見窗外月色皎潔，嘴角輕揚，“你該好好活下去，他答應我，你們都會安然無恙。”誰會想到有朝一日永遠高昂著頭的李軾會去求人，作為一個手下敗將。瑾兒，你值得比這更好的生活，這是我最後能給你的東西。

她在他身後抱住他，纖細的手指繞在他腰間，他把手覆上去，卻終是失去了拉開她的力氣。“我李軾本就是個薄情的人。”

“你為何求他。”她打斷他。

他無奈的嘆口氣，說不出話來。

“王爺道自己無情，為何偏在這是推開我？”

他轉過身，冰冷的唇落在她唇上，早已萬劫不覆，那邊陪我走完吧。

翌日，廉王府。

“王爺，靖王他……”

李軻揮了手，這般結局不是早該料想到了嗎。“靖王府的家眷呢？”

“靖王妃隨靖王一起去了，其他人尚在府中。”

“遣散靖王府眾人吧，莫要輕待了他們。他站起身，“去請王妃過來。”

“是。”

上官芷幾乎一路小跑到正廳，眸中的淚還噙著，“跡安，蘇姐姐她……”李軻將她擁入懷裏，“去送她最後一程吧。”

靖王府寂靜無聲，“蘭兒，蘇瑾本是個溫和卻決絕的女子，她既選擇了如此，你不要太過悲傷。”李軻的聲音有些低沈，他仿佛看到小時候李軾一步步朝他跑過來，“二哥的琴彈得真好。”

“二哥的母妃不在了，以後瞻兒陪著二哥好不好。”

那時他親眼目睹秦柔害死了他母妃，怎會理會年幼的李軾。

“二哥不喜歡瞻兒嗎？”他清澈的眸子望著他，那時李軻隨手撥了琴弦，還帶著稚氣的聲音冷冷回到，“對。”

再後來，李軾再未去找他。他只是遠遠看著他，鳳眸輕揚，漸漸長成輕狂少年。是啊，子瞻本就是極懂事的孩子，從何時起，再不見他幹凈的笑，嘴角永遠揚著，笑意卻不達心底。

李軻竭力忍住流出的淚水，最終輕笑一聲，任那滴淚緩緩滑落。

“跡安。”上官芷握住他的手，輕喚了一聲將他從回憶中帶離。

他拭了淚，“無事。我們，都沒法回頭了。”

劭歷八年，劭帝下詔傳位廉王李軻。獨步天下何其容易，這一世，得何人相伴，卻難相守。子瞻，來世願為尋常人，全你一世張狂。

作者有話要說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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